第１２卷第４期 ２０１０年８月 ＶＯＩ．１２ ＮＯ．４ Ａｕｇ．２０１０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ｈａｎｄｏ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ａｎｄ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 １２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跳出科学：自然辩证法研究的新需要 李章印 （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山东济南２５０１００） 中图分类号：Ｎ０３１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７６９９（２０１０）０４—００１２—０６ Ｌｅａｐｉｎｇ Ｏｕｔ ｏｆ Ｓｃｉｅｎｃｅ：Ｔｈｅ Ｎｅｅｄ ｏｆ Ｓｔｕｄｙｉｎｇ Ｄｉａｌｅｃｔｉｃｓ ｏｆ Ｎａｔｕｒｅ ＬＩ Ｚｈａｎｇ—ｙｉｎ （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Ｓｈａｎｄｏ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Ｊｉ’ｎａｎ ２５０１００，Ｃｈｉｎａｊ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Ｉｔ ｉｓ ｎｅｃｅｓｓａｒｙ ｆｏｒ ｔｈｅ ｂａｓｉｃ ｓｔｕｄｉｅｓ ｏｆ ｄｉａｌｅｃｔｉｃｓ ｏｆ ｎａｔｕｒｅ ｔＯ ｌｅａｐ ｏｕｔ ｏｆ 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 ｏｆ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ａｎｄ ｉｔ ｉｓ ｍｏｒｅ ｎｅｃｅｓｓａｒｙ ｔＯ ｌｅａｐ ＯＵｔ ｏｆ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ｉｔｓｅｌｆ，ｆｏｒ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ｉｎ ｉｔｓ ｅｓｓｅｎｔｉａｌ ｍｅａｎｉｎｇ ｈａｓ ｂｅｃｏｍｅ ｔｈｅ ｓｏｌｅ ｒｅａｌｍ ｏｆ ｄｉａｌｅｃｔｉｃｓ ｏｆ ｎａｔｕｒｅ．Ｏｎｌｙ ｂｙ ｌｅａｐｉｎｇ ｏｕｔ ｏｆ ｔｈｉｓ ｓｏｌｅ ｒｅａｌｍ ｃａｎ ｗｅ ｇｒａｓｐ ｉｔｓ ｅｓｓｅｎｃｅ ｉｎ ｉｔｓ ｄｉｆｆｅｒｅｎｃｅｓ ｆｒｏｍ ｏｔｈｅｒｓ， ａｎｄ ｌｅａｐ ｉｎｔｏ ｉｔｓ ｅｘｉｓｔｅｎｔ ｃｏｎｔｅｘｔ，ｗｈｉｃｈ ｒｅｑｕｉｒｅｓ ａ ｍｅｔｈｏｄ ｏｆ ｄｅｓｔｒｕｃｔｉｏｎ－ｉｎｄｉｃａｔｉｏｎ．Ｐｈｅｎｏｍｅｎｏｌｏｇｉｃａｌ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 ｏｆ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ｍａｙ ｂｅｃｏｍｅ ｓｕｃｈ ａ ｐａｒａｄｉｇｍ ｏｆ ｌｅａｐｉｎｇ－ｏｕｔ—ａｎｄ－ｉｎｔｏ ａｎｄ ｄｅｓｔｒｕｃｔｉｏｎ－ｉｎｄｉｃａｔｉｏｎ．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ｄｉａｌｅｃｔｉｃｓ ｏｆ ｎａｔｕｒｅ；ｓｃｉｅｎｃｅ；ｐｈｅｎｏｍｅｎｏｌｏｇｙ；ｃｏｎｔｅｘｔ ｏｆ ｅｘｉｓｔｅｎｃｅ 在１９９３年的科学哲学会议上，《科学哲学之外的科学哲学》一文通过讨论雅斯贝尔斯对科学的哲学反 思，［】 将目光投向传统科学哲学的视域之外。①随后在１９９５年的科学哲学会议上，吴国盛提出了“第二种科 学哲学”的说法。＿２］从某种意义上说，目前每年召开的“现象学科技哲学会议”与当时对“之外”和“第二种”的 追求是一脉相承的。 不过，当时对“之外”的追求虽然是试图跳出传统的科学哲学，但对于我而言，有一点是没有超越的。这 就是，仍然局限于对国外科学哲学的介绍和引进，尽管所介绍和引进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尽管是试图介绍和 引进欧洲传统对科学的哲学思考。 今天，国内学者早已不再满足于对国外哲学派别的单纯介绍和引进，从事自己的原创性研究已成为许多 人的目标和最重要的事情。对于从事基础性研究的学者来说，原创性研究也可以是“为国服务”的一种重要 形式。那么，对于科学哲学或自然辩证法的基础性研究来说，如何才能真正地从事原创性研究并以此来“为 国服务”呢？在这里，我们无法讨论从事原创性研究所需要的全部前提条件，而只能讨论其中的一个前提条 件，或者说，只能讨论新近呈现出来的一种需要。用一句话来说，这种需要就是，从传统科学哲学“之外”进一 步走向“科学”“之外”，或者说，从“跳出”“传统科学哲学”进一步走向“跳出”“科学”。 收稿日期：２０１０—０６—０２ 作者简介：李章印（１９６５一），男，山东莘县人，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教授，哲学博士． ①该文得到李伯聪老师的肯定，并引起吴国盛的极大兴趣，吴国盛当时正在思考科学哲学的新路子 李章印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ｈａｎｄｏ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ａｎｄ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 跳出科学：自然辩证法研究的新需要 器◇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一、“科学”越是成为唯一的研究领域。自然辩证法就越是不能唯一地研究“科学” “跳出”“科学”的“科学”在这里是本质意义上的，并不是传统科学哲学所研究的那种“科学”。就“自然辩 证法”的整个研究领域来说，无论其中的哪一个子领域，在本质的意义上，都是无法脱离“科学”的。“科学哲 学”、“科学史”、“科学社会学”、“科学知识社会学”、“科学观”等本来就是研究“科学”的。“自然哲学”或“自然 观”，无论是在哪一种意义上，在今天也都无法不顾及“科学”，甚至可以说，今天的所谓“自然”，其实只是科学 化的自然，是科学视野中的自然图象。当然，除了“科学”之外，“自然辩证法”的另一大研究领域是“技术”（包 括“工程”）。但近现代意义上的“科学”与近现代意义上的“技术”（包括“工程”）在本质上是一回事。 关于近现代意义上的科学的技术（工程）本质，我们可以从科学的数学性先验基础那里找到学理上的依 据，ｌ３］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实践观点、“问题在于改造世界”观点ｌ４］和自然科学是生产力观点［５ 等也可以阐释科 学的技术（工程）本质。另外，对于“科学”与“技术”（包括工程）的本质同一性，我们至少还可以找到三个方面 的支持。首先，在日常语言中，公众口中的“科学家”早已包含了技术（包括工程）专家，甚至在大多数情况下， 指的就是技术（包括工程）专家。“科学家”所从事的大多数工作早已是技术（包括工程）工作。其次，就对“科 学”的学术理解而言，早在１９８０年代，国内学者就已经认识到了“科学的技术化”、“技术的科学化”以及“科 学、技术的一体化”等。第三，海德格尔已经深刻揭示出科学的技术本质。ｌ６ 所以，就近代以来的“科学”而言， 它早已在本质上成为“技术”了。“科学”与“技术”只不过是用来指称在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的两个不同名称 而已。“科学”是基础性的“技术”，而“技术”则是应用性的“科学”。在这种情况下，“科学一技术”（Ｓｃｉｅｎ— ｔｅｃｈ）似乎是一种更好的说法。但为了简便起见，不妨让学术的语言顺应公众的语言，直接称呼为“科学”。 这样一来，在我们通常所谓的“科学哲学”、“科学社会学”等之中，其不包括“技术”的“科学”其实只是一种狭 义的“科学”。通常的“科学哲学”、“科学社会学”等其实只研究了“科学”的一部分，并没有研究“科学”的全 部。通常所谓的“技术哲学”、“工程哲学”、“工程、技术与社会”等等其实也是研究“科学”的，它们所研究的是 被通常的“科学哲学”、“科学社会学”等所忽视的“科学”的另外一部分。ｌ７ｌ７ 由此，可以说，“自然辩证法”的研 究领域其实就是“科学”——本质意义上的、现时代的科学，同时也是公众口中的“科学”。甚至还可以说，现 时代的、同时也是公众口中的“科学”是“自然辩证法”唯一的研究领域。但是，“科学”越是唯一地成为自然辩 证法的研究领域，自然辩证法越是唯一地研究“科学”，它也就越是不能唯一地研究“科学”。 假如我们是古希腊时代的自然辩证法工作者（仅仅是假如），那么， 兀ｃｄｒ白 Ｔ】和ｒ Ｙｖ Ｔｌ都是我们所要研究 的，并且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但今天， 兀坩ｒ白 Ｔ）已经演变为近现代科学，ｒ ｖ Ｔｌ已经演变为近现代技术，而近 现代科学和近现代技术在本质上又是同一种东西，成为科学一技术，成为拥有技术本质的“科学”，以至于这 样的“科学”成了我们的唯一研究领域。在古希腊的时候，我们还可以通过 丌ｃｄｒ白 和ｒ Ｙｖ．ｒｌ之间的相互对 照来把握它们，但今天由于它们演变成为同一种东西，就无法从本质上相互对照了。我们在自然辩证法的研 究领域之内失去了可资对照的参照物，失去了差异性。而一旦失去差异性，就无法准确地把握这个唯一的 “科学”领域。语言学上有一种说法，即，语词的意义是在差异性中显示出来的。索绪尔所谓：“在词里，重要 的不是声音本身，而是使这个词区别于其它一切词的声音上的差别，因为带有意义的正是这些差别。”¨８ 对于 “科学”来说也一样，“科学”的意义也是在差异性中显示出来的。即使是传统的科学哲学，也是在科学与非科 学的划界中来把握科学的。这种划界就是一种对比，就是给出一种差异，然后在对比中、在差异性中，来解决 科学究竟是什么的问题。传统科学哲学的问题只是，它在划界的时候把科学弄成了一种现成的结果，而没有 把科学当作一种生存方式。它是把科学作为一种现成结果而与另一种现成结果进行对比。 现在，既然“科学”成为自然辩证法的唯一研究领域，既然“科学”和“技术”（包括工程）失去了本质性的差 异，我们又如何在差异性中把握这个唯一的“科学”呢？我们只能“跳出”“科学”，把目光扩展到“科学”“之 外”。只能既把“科学”作为唯一的研究领域，又不局限于这个唯一的研究领域。只能通过“跳出”这个唯一的 研究领域，通过对照“科学”与非科学的东西，来找出差异性，从而把握“科学”本身。 Ｊ瓣 ｌ山东科技大学 学 社会科擘版 二、通过“跳出”“科学”而在差异性中把握“科学” 第１２卷第４期 ２０１０年８月 ＶｏＩ Ｉ２ Ｎｏ ４ Ａｕｇ．２０ｌ０ 如果说当年投向“科学哲学”“之外”的目光还只是要介绍和引进国外的另一种“科学哲学”的话，那么，今 天，当我们把目光投向“科学”“之外”的时候，是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来把握“科学”，或者说，是试图从事原创性 的自然辩证法研究，以便更好地“为国服务”。 但是，对于什么是“科学”“之外”这个问题，还是需要首先弄清楚的。“技术”和“工程”不是“科学”“之外” 的东西，因为它们在本质上是一回事。那么，“经济”是不是“科学”“之外”的东西呢？乍看起来，“经济”似乎 是“科学”“之外”的。但今天的“经济”已经科学化或技术化了，即使那些并非高科技的“经济”，实际上也是为 现时代的科学（技术）所主宰的，也是科学化（技术化）的“经济”，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使用最新的科学（技术）成 果。由此，严格地说，“经济”并非真正“科学”“之外”的东西。 长期以来，我们一直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看待“科学”。如何让“科学”推动“经济”的发展，以及如何让 “经济”促进“科学”的发展，一直是我们长期思考的核心问题。这种问题在改革开放的初期是必需的。但是， 今天的“经济”已经获得强大的发展动力，今天的“科学”也已获得强大的发展动力，今天“科学”与“经济”的互 动也同样显示出强劲的势头。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辩证法就不必继续一味地关注“经济”和“科学”的发展 问题了。它应该从把握“科学”本质的角度出发，通过寻求真正的差异性来真正地把握“科学”。 但是，在这个科学的时代，真正处于“科学”“之外”的东西实际上是很难找出来的。即使那些看起来与 “科学”最不相干的东西，实际上也是受着“科学”控制的，也是被纳人“科学”的势力范围的。由此，“科学”“之 外”的东西应该是在本质意义上处于“科学”“之外”的东西。从这种本质的意义上说，宗教和艺术是“科学” “之外”的东西。虽然在科学的时代，宗教和艺术也受到了科学的深刻影响，甚至也受到了科学的支配和控 制，但从本质上说，宗教和艺术可以从根本上与科学区别开来。就本质性的东西而言，宗教和艺术的目标、方 式等都是不同于科学的，甚至是与科学恰恰相反的。 如果对宗教加以恰当理解的话，那么，就会发现，宗教（邪教除外）在本质上是通过某种意义的“出世”而 更好地“人世”，是要提升人生的境界，是要进入一种和谐的生活之中。宗教的目标是追求人生的“善”，ｇｏｄ 的本质就是ｇｏｏｄ。由于人生的不和谐和不善都是来自于对万事万物的过分执著，所以，宗教的方式一般都 可以归结为破除执著，或者说以空灵来对待执著，以大爱来破除小爱和仇恨。 艺术在今天成了一个学科，一种职业，但从本质上讲，生活本身就应该是艺术，艺术应该体现于生活之 中，当然也包括科学研究活动。艺术的最高境界是生存本身的艺术化，是生存本身的澄明，是物我两忘的和 谐存在。艺术追求美，但最高层次的美不是主体的美感，也不是客体本身的美，而是在主客不分情况下真、 善、美的统一。艺术的最高境界与宗教的最高境界是同一个境界。与这种本质意义上的宗教和艺术相对比， 可以看出，科学本身与提升境界、求善和澄明等是无关的。宗教和艺术让人从一个不好的生活世界进入一个 好的生活世界，而科学则是让我们完全摆脱生活世界。科学不是求善、求美，而是求“真”。但科学的“真”并 不是最高层次上与“善”和“美”相统一的那种“真”，而是在主客二分的前提下所实现的那种符合说意义上的 “真”，或者说是在有效性意义上的“真”。这样的“真”与人生的“应该”和“澄明之境”是没有直接关系的，与最 高的“善”和“美”是没有直接关系的。它不问应该干什么，不问境界的高低，而只问是否有效。它只管车子如 何跑得更快，而不管车子的存在状态，也不管车子驶向何方（只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科学的目标就是没 有目标——没有生活本身的目标。 与科学的这种没有目标的目标相适应，科学的方式就不是破除执著，而是陷于执著；不是空灵化，而是实 体化；不是“大爱无疆”的“和合”与“归属”，而是“铁面无私”的“征服”与“控制”；不是澄明解蔽，而是凝固遮 蔽。科学必须把事物从生活世界中孤立出来，必须让事物凝固为现成的对象，必须寻找现成对象之间的现成 的数学关系。生活中的事物本来是活灵活现的，和谐生活中的事物也必然是空灵的，但活灵活现的、空灵的 事物是不能成为科学研究对象的。科学必须让事物“脱生活”而成为纯粹客观的实体化的东西，必须除掉事 李章印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ｈａｎｄｏ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ａｎｄ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 跳出科学：自然辩证法研究的新需要 １５ 嚣 ｝粉 ＠ｉ ｌ￣ ｌ ｍ。ｅｎｃｅｓ 物中各种直接的生活意义。 只有当我们把科学与宗教、艺术相对比的时候，科学才能鲜明地显示出其本质特点。也只有当我们把握 了科学的本质的时候，才能更清楚科学研究应该怎么进行。如果想要推动科学的发展，也会知道如何更好地 推动它的发展。同时，通过这种对比，还会发现科学的限度，从而给出它的最为恰当的位置。既不否定它，也 不让它代替其它的生存方式。既不反科学，也不陷入科学主义。 除了本质意义上的宗教和艺术，博物学也可以看作“科学”“之外”的东西。［９ １１］博物学与现时代占主流地 位的数理科学是有着本质差别的，科学共同体是很难真正接纳博物学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博物学与宗教、 艺术更加相近。由此，博物学与主流科学的差异性也会帮助我们理解和把握现时代“科学”的本质。 三、本质意义上的“跳出”“科学”就是“跳入”科学的生存与境之中 “跳出科学”并不是撇开科学。一旦撇开科学，自然辩证法就不成其为自然辩证法了。把目光投向“科 学”“之外”，也不是把“科学”弄成一种现成的东西，然后在这个现成者之外再去寻求另一种现成的东西。“跳 出科学”，把目光投向“科学”“之外”，从本质上讲，就是“跳出”科学本身的视野而从人的生存整体出发来审视 科学，也就是说，要“跳人”科学的生存与境（ｃｏｎｔｅｘｔ ｏｆ ｅｘｉｓｔｅｎｃｅ）之中。所以，“跳出”就是“跳入”。 所谓在差异性中把握科学，从更深层上说，就是在生存与境中把握科学。语词的意义只有在差异性中才 能显示出来，这句话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语词的意义只有在其语境（ｃｏｎｔｅｘｔ）中才能显示出来的。同样，科 学的意义只有在差异性中才能显示出来，这句话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科学的意义只有在科学的与境（ｃｏｎ— ｔｅｘｔ）中才能显示出来。如果不把科学放在其与境之中，而只是作为一个孤立的现成对象，就不能理解“科 学”究竟是什么，也不能看清科学的限度。 “与境”是空间性的东西，但这种空间性的“与境”并不是现成的、凝固的空间，而是活灵活现的空间，是时 间性、历史性的空间。空间本来就是与时间统一在一起的，本来的空间是时间性的空间，是时空。另一方 面，“生存”本身就是时间性和历史性的。由此，科学的“生存与境”这种说法本来就意味着时间一空间的统 一。除了空间性之外，“生存与境”本来也是时间性和历史性的，它绝不会是一种现成的、凝固的生存与境。 如此说来，把科学放在其“生存与境”之中，同时也就意味着把科学放在其“时间”“与境”和“历史”“与境”之 中。而把科学放在其“时间”“与境”和“历史”“与境”之中，又意味着要考察科学的发生过程，考察科学的历史 地位，考察科学的命运性等等。总之，只有在完整的“时一空”“与境”中，才能真正地把握科学。 就自然辩证法的哲学维度而言，从科学的“时一空”“与境”或“生存与境”来把握科学，就是“跳出”科学而 以高于科学的哲学方式来把握科学，就是以生存论一存在论的方式来把握科学，也就是从生存整体出发来讨 论科学这种具体生存方式的可能性和意义。如果不从科学的“生存与境”来把握科学，如果仅仅局限于科学 本身来讨论科学，我们就无法摆脱科学认识的方式，就无法进入哲学的方式。而不摆脱科学认识的方式，不 进入哲学的方式，就不能让科学以其自身的方式显示出来。要想让科学以其自身的方式显示自身，恰恰不能 以科学认识的方式来把握科学。因为科学认识是不能把握科学自身的，物理学不能把握物理学自身，数学不 能把握数学自身。如果以物理学实验的方式来把握实验物理学，如果通过一个对实验物理学的物理学实验 来弄清实验物理学到底是什么，那么，是无法达到目的的。同样，如果试图通过对数学的数学计算来知道数 学到底是什么，也是达不到目的的。 对科学的把握需要“跳出”科学，需要“跳入”科学的生存与境之中，“跳入”哲学之中。但这种“跳出”和 “跳人”并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在这个科学化的时代，我们的思维方式已经在整体上科学化了。作为学者， 我们所熟悉的就是科学的思维方式。对于非科学的哲学的思维方式，我们恰恰非常陌生了，或者说，我们已 经遗忘了。科学化的思维方式来自于西方传统的形而上学。虽然我们是东方人，但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我 们的思维方式已经受到西方形而上学传统的主宰，已经西方化了。如此一来，只有解构来自于西方的传统形 而上学，我们才能真正地“跳出”科学而“跳入”科学的生存与境之中，才能真正地把握科学的本质。 — Ｉ山东科技大学 学 社会科学版 ２第１０１０年８月２卷第４期 ＶＡｏｕｇＩ． １２２０ Ｎ１０ｏ ４ 对西方传统形而上学的解构并不是要否定它。因为只要否定西方传统的形而上学，势必也一同否定由 它所发展出来的科学，而否定科学显然无法成为自然辩证法的目标。解构西方传统形而上学是要拆解其概 念，追溯其源头，分析其发生、发展的历史过程，从而寻找出另一种可能性，寻找出源始的思想，寻找出把握生 存本身的可能性。解构形而上学的目的是把我们指引到本真思想之中，指引到生存本身之中，指引到科学的 生存与境之中。所以，解构同时也就意味着指引。［１。 总之，“跳出”“科学”是为了“跳人”科学的生存与境之中，“解构”形而上学是为了“指引”到生存本身之 中。“跳入”科学的生存与境需要“跳出”“科学”，需要“解构”形而上学，需要“指引”。 四、现象学科学哲学可以成为“跳出一跳入”的范例 传统的科学哲学没有“跳入”科学的生存与境之中。从本质上说，它仍然是在“科学”的层面上来研究科 学，也就是说，它是以对象化的科学方法，把科学看作一种现成的客观对象，从认识论一方来研究科学。 工程主义的技术哲学和工程哲学也没有“跳入”“科学”（“技术”“工程”）的生存与境之中，也是以科学的方法 来研究“科学”（“技术”“工程”）。通常的“科技与社会”（ｓＴｓ）研究尽管把视野扩大到整个社会，但其“社会” 仍然属于现成的对象，其社会学方法仍然是一种科学方法，所以，从整体上说，仍然没有真正地“跳人”科学的 生存与境之中。 不过，尚处于开始阶段的现象学科学哲学或现象学科技哲学，倒是试图从科学的生存与境出发来把握科 学，可以成为这里所讲的这种“跳出一跳人”的一个范例ｏ￣７１１１－１ ２ 现象学是一种方法。在海德格尔的意义上，现象学方法是一种解构一指引方法，Ｌ１ ｚ＿而这种方法所要展 现的就是人的生存以及存在整体。就人的生存而言，现象学不是把人作为一种现成的对象，而是从生存本身 来把握人，来把握人的各种生存方式。就科学而言，现象学把科学看作人的生存方式之一，从作为照料 （Ｓｏｒｇｅ，ｃａｒｅ）的生存整体出发，从人与存在的相互归属出发，从人的本质出发，来理解科学，并诠释科学的意 义，追思科学的源头，考察科学的发生过程，把握科学的本质，分析科学的时代特征，展示科学的限度等等。 现象学并不是局限在科学之内来研究科学。现象学要“走向事情本身”，要让事情以其自身的方式从其 自身显示出来。＿１３ 但这种“事情本身”绝不是一个现成对象，也不是从生存整体分割出来的孤立的科学现象 或其它生存现象。就人而言，事情本身就是人的生存本身，而生存本身又是一个整体。科学是属于这个生存 整体的，不能把科学从这个生存整体中割裂出来，不能把科学从生活世界中割裂出来。科学对事物的把握是 “脱生活”的，但以“脱生活”的方式来把握事物的这种科学本身又决不是“脱生活”的。只有把人所从事的科 学研究放在人的生存整体中来展示，才是真正地让科学从事情自身来展示自身。 在整个西方哲学的历史上，现象学是对西方哲学本身的一种反动。尤其是海德格尔意义上的现象学，与 西方传统哲学有着本质的区别。从根本上说，西方传统哲学是无法从人的生存本身来把握人的，而海德格尔 的现象学却可以。也只有这种从生存本身来把握人的现象学，才能真正地把握作为人的生存活动之一的科 学。现象学自身的本质决定了它可以帮助我们“跳出”孤立的现成科学，并“跳人”科学的整个生存与境之中。 早在几十年以前，现象学就已经超出自身而影响到国外的科学哲学。近一二十年以来，现象学对国内自 然辩证法界的影响也越来越大。尤其是最近几年，国内每年召开一次现象学科技哲学学术讨论会。尽管人 们对现象学还有着一些误解，尽管现象学本身由于其德国出身而非常的晦涩难懂，①但现象学的科学哲学或 科技哲学还是顽强地显示出其自身的生命力。当然，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从本质上说，现象学的科学哲学 或科技哲学都还处于开始阶段。但是，我们仍然可以期待它成为这里所讨论的这种“跳出一跳入”的一个范 例。 ①在２００９年的现象学科技哲学学术讨论会期间，刘兵教授曾以开玩笑的方式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现象学能不能“说人话”？他的意 思实际上就是，现象学能不能说一些让人明白的话。对现象学的这种“说人话”要求，后来也一再被张明国教授所强调。 李章印 跳出科学：自然辩证法研究的新需要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ｈａｎｄｏ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ａｎｄ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 Ｓｏｃｉａｉ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参考文献： ［１］李章印．雅斯贝尔斯的“科学哲学”［Ｊ］．自然辩证法通讯，１９９４（４）：１７—２３． ［２］吴国盛．第二种科学哲学［Ｍ］／／昊国盛．自然哲学：第２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１９９６：８７一ｎ８． ［３］Ｍａｒｔｉｎ Ｈ．Ｍｏｄｅｒｎ ｓｃｉｅｎｃｅ，ｍｅｔａｐｈｙｓｉｃｓ，ａｎｄ ｍａｔｈｅｍａｔｉｃｓ［Ｍ］／／Ｍａｒｔｉｎ Ｈ．Ｂａｓｉｃ ｗｒｉｔｉｎｇｓ．Ｌｏｎｄｏｎ：Ｒｏｕｔｌｅｄｇｅ，１９９３：２７１— ３Ｏ５． ［４］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１卷［Ｍ］．北京：人民出版社，１９９５：６１． ［５］童鹰．马克思恩格斯与自然科学［Ｍ］．北京：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３：１—１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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