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３卷第６期 昭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Ｚｈａｏｔｏｎｇ Ｔｅａｃｈｅｒ’Ｓ Ｃｏｌｌｅｇｅ ２０１１年１２月 Ｄｅｃ．２Ｏ１１ Ｖ０１．３３ ＮＯ．６ ●文学 诗歌主心学与诗论用禅学 ——严羽诗学思想的清醒性 柳振华 （灌南县高级中学， 江苏灌南２２２０００） 摘要：严羽把诗的基座建立在“诗者，吟诗情性也”上，又在诗与禅的关系上提出“以禅论诗”和“以禅喻诗” 之论，并把二者的结合点落在“大抵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上。这是严羽“诗主心学”与“诗用禅学”的诗 学思想的体现。 关键词：心学； 禅学； 诗论； 妙悟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７．２２ 文献标志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９３２２（２０１１）０６—００２８—０３ 在宋朝诗人喜欢以诗论禅的氛围中，严羽却 馥《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三十九《严仪卿先生羽》、 走着另一条不同的路——以禅论诗，以禅喻诗。 严羽虽“以禅喻诗”、提倡“妙悟”，但在他写 到寺庙和僧人的几首诗中却没有一个“禅”字，如： “日暮黄沙压岸平，江心风浪暗冥冥。南康一望何 由到？愁杀舟中指落星。”（《舟中望落星寺》）“独 寻青莲宇，行过白沙滩。一径入松雪，数峰生暮 寒。山僧喜客至，林阁借人看。吟罢拂衣去，钟声 朱霞《严羽传》都持此说，二人是深信黄公绍序而 不疑的。克堂包公即包扬，字显道，江西南城人， 曾师从于陆象山。《宋元学案》卷七十七载：“恢父 扬，世父钧，叔父逊，同学于朱陆，而趋向于陆者为 多。”《宋金元文学文学批评史》说：“这类‘镜中之 象’的表述，大概与严羽所受陆象山‘心学’影响有 关。”［２］ｃ ３８９）这些文论家都看到了严羽受心学影响 的痕迹。陆九渊被誉为宋代“心学”的开山鼻祖， 其学说强烈肯定个体精神的表现和鲜明的学术个 性。在个人与外界的关系上，主张“以自己之精神 云外残。”（《访益上人兰若》）“舟中望古刹，川上移 琴樽。隐隐林阁见，迢迢钟梵闻。……赏惟静者 契，法对高僧论。安得息尘驾？永怀赡独园。明 朝别此去，惆怅满松云。”《游临江慧力寺》这可能 让人心生疑窦，严羽是不是真懂“禅”？后人更是 为主宰”，“以讲不传之学为己任”（《宋元学案》卷 五十七）。从个人即宇宙的观点来处世生活，“宇 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象山全集》卷二十 由其《诗辨》对佛学的不同流派进行高低评价时出 现了与僧佛之人相左的看法而对其非难不绝，但 是其诗“法对高僧论”一句则道出了严羽不仅懂佛 二），“万物森然于方寸之间。满心而发，充塞宇 宙，无非此理”（《象山全集》卷三十四）陆象山以 主观精神来统照客观世界，必然要从自己的心中 寻找诠释外界事物的方式和答案。他指出：“心一 禅，而且懂得还相当深，不然他怎可能和高僧论法 呢？由此可知，严羽懂佛法而不死于佛法，这是他 作为一个诗人而非作为一个僧人来对待禅悟的高 心也，理一理也，至当归一，精义无二，此心此理， 实不容有二。”（陆象山《与曾宅之书》，《象山全集》 卷一）“人皆有是心，心皆具是理，心即理也。”（陆 象山《与李宰书》，《象山全集》卷十一）象山心学认 为，世上并不存在外在于人心的天理伦常，天理其 实就在人心之中，“理”就是“心”，“心”就是“理”。 明之处。那些批评严羽不懂禅的人，是要求其应 该像一个真正的僧人理解佛法而发矢。 一、诗歌主心学 严羽的诗主要是建立在象山“心学”基础上 的。据载，严羽“常问学于克堂包公”［ ］（Ｐ・ 李清 收稿日期：２０１卜１Ｏ一２９ 当下朗现，“反身”直下即是，无需外求。 作者简介：柳振华（１９７５一 ），男，江苏灌南人，中教一级，硕士，主要从事中国文学批评史研究。 ・ ２８ ・ 柳振华 诗歌主心学与诗论用禅学——严羽诗学思想的清醒性 第６期 包扬受师于陆象山，严羽与包扬之子包恢又 同学业于包扬，并且二人在诗学思想上有极为相 似之处。钱钟书在《宋诗选注》里说：“严羽是包恢 的父亲包扬的学生；当然，徒弟的学问和意见未必 全出于的传授，不过假如师兄弟俩的议论相 同，这里面就有点关系。”［３］（ 叶维廉也说：“严 羽的论点一如包恢，带有心学的色彩。二人皆假 设心象于心中即完成了完全的表现。包恢所谓 ‘有似造化之未发者’的风格，类似于严羽所谓诗 的朴真期。这种‘有似造化之未发者’的风格是指 心象的呈现，回归于在心中表现前所有的本然如 此的完全状态。严羽笔下的诗人，经由透彻之悟， 到达‘词理意兴，无迹可求’的境地，如‘空中之音， 相中之色’。二人皆认为不能依赖才学、文字、议 论、典故；诗人之旨归在于捕捉心象原貌并给予直 接的呈现，而没有文字的逻辑的、论述的、报导的 诸障。”［ ］‘ ・ 我们来看叶维廉上面提到的包恢在《答傅当 可论诗》一文里说的话：“但尝得于所闻，大概以为 诗家者流，以汪洋澹泊为高，其体有似造化之未发 者，有似造化之已发者，而皆归于自然，不知所以 然而然也。所谓造化之未发者，则冲漠有际，宴会 无迹，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欲有执著，曾不可 得。”Ⅲ５１（ 。∞伽 陆象山曾用故事说过类似的意思： “（徐）仲诚处槐堂一月。一日，问之云：‘仲诚思得 《孟子》如何？’仲诚答日：‘如镜中观花。’答云：‘见 得。仲诚也是如此。’顾左右日：‘仲诚真善自述 者。’因说与云：‘此事不在他求，只在仲诚身上。＂’ （《象山先生全集》卷三四《语录》） 严羽虽身为儒者，但他“尚奇节”的性格使他 在思想意识上更容易受心学影响，不仅反映在其 诗论上同时也反映在其诗作中。严羽为了反对江 西诗学主理重形之弊病、给宋代诗歌创作指出康 庄大道：“诗者，吟咏情性也”。无疑，象山心学是 此观点的重要理论来源和依据。严羽有诗《三衢 邂逅周月船论心数日临分赋此二首》，看题目就知 道严羽是对心学感兴趣的。虽然他没有在诗中明 确写出自己此次论心学的内容，可我们只要看看 这两首诗的内容就能理解他的诗主性情说并不是 空穴来风。“戎马相逢日，那知复此间。客愁诗莫 遣，世事酒相关。江上孤舟在，天隅两鬓斑。更将 忧国泪，满袖送君还。”整首诗写出了作者在异乡 作客忽又分别时的愁闷心情，由此联想到自身的 衰老及国家的危难，都化作忧国泪一任流落，读者 眼前会不由浮现出一位年迈体衰而依然为国担忧 的诗人形象。其情深沉如海，其意诚挚似山，自然 感发激活了读者心中的情感之河。正如歌德所 说：“谁若是不会向感官把话说清楚，谁也不能向 心智把话说清楚。”［６］（ ¨ 感官的体验与心情的灵 动互相作用，使此诗的内容与情感融通为一，正可 谓“情景互藏其宅”。 二、诗论用禅学 严羽在“诗”与“禅”的关系上给出二分法：一 是“论诗如论禅”，一是“以禅喻诗”。在《诗辨》中， “论诗如论禅”是个过渡句，它上承“禅家者流，乘 有小大，宗有南北，道有邪正。学者须从最上乘， 具正法眼，悟第一义；若小乘禅，声闻辟支果，皆非 正也”，下启“汉、魏、晋与盛唐之诗，则第一义也； 大历以还之诗，则小乘禅也，已落第二义矣；晚唐 之诗，则声闻辟支果也。”由禅的高低层次进而谈 到诗的高低层次。论禅的目的是为了评价诗的高 下品格而不是为了谈诗歌的创作途径。 “以禅喻诗”则为严羽所创的横空出世语：“仆 之《诗辩》，乃断千百年公案，诚惊世绝俗之谈，至 当归一之论。其间说江西诗病，真取心肝刽子手。 以禅喻诗，莫此亲切。”“归一之论”即为“以禅喻 诗”。实际上，严羽本意不是在说禅，而是借禅来 说诗，所以他在《答出继叔临安吴景仙书》：“吾叔 谓说禅，非文人儒者之言。本意但欲说得诗透彻， 初无意于为文，其合文人儒者之言与否，不问也。” 在《诗辩》里他也强调了“借禅以为喻”的思想。这 都表明严羽在“借禅喻诗”上只是为了“说得诗透 彻”的方式而不是真正地要以禅入诗。“以禅论 诗”和“以禅喻诗”二者结合点是落在“大抵禅道惟 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这句话上——在佛教宗义 里“悟”是“禅”的本质活动和方法。 对诗歌来讲，严羽看到了“妙悟”在创作中有 别于学力的重要功能，故说：“孟襄阳学力下韩退 之远甚，而其诗独出退之之上者，一味妙悟而已。 惟悟乃为当行，乃为本色。”对此段话，一直有人把 “妙悟”视为“灵感”而作为“学力”的对立面，认为 严羽重妙悟而轻看学力。这是断章取义的看法， 严羽明确表达了对学力的重视：“夫诗有别材，非 ・ ２９ ・ 第３３卷 昭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２０１１年（总第１３９期） 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然非多读书，多穷 诗有“妙悟”不是从诗人灵感出发的而是从孟浩然 理，则不能极其至。”同时，严羽强调熟参盛唐及以 更了解诗歌的创作特点和艺术规律着眼的。《沧 前的历代诗家作品，也是从重学力方面谈作诗之 浪诗话》同历代诗话一样，都是为着探索诗歌的创 门径的。 作特点和艺术规律而撰写的，分析严羽诗论的特 那么，妙悟与学力有着怎样的关系呢？我们 点如果忽视此方面就会产生盲人摸象之误。严羽 比较一下人们对孟、韩二人诗歌的评价就可以明 以孟浩然来例证作诗要用“妙悟”，因“惟悟乃为当 白其中的真谛了。韩愈作诗，喜欢掉书袋，用典 行，乃为本色。” 故，爱逞学力高深。《后山诗话》评之日：“退之于 由此可知，“论禅”与“用禅”对一个人来说，就 诗本无解处，以才高而好耳。”（《苕溪渔隐丛话》前 好比造车和开车一样，会开车的人不一定会造车。 集卷四十九引《后山诗话》）沈括同持此说：“韩 严羽虽在诗学理论中借用了许多禅学语词，而人 退之诗，乃押韵之文耳，虽健美富赡，而格不近 们却很难看到他人格心态中有禅宗思想。严羽只 诗。”（《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十八引魏泰《隐居 是在南宋禅学盛行的情况下借用了禅义，这也造 诗话》）二人都意识到了韩愈诗歌的此类毛病。韩 成了他诗论中不能区分禅之流派之高下而遭冯班 愈本人在《范阳卢殷墓铭》里也说：“于书无所不 等人纠谬。其实，严羽“以禅喻诗”的重心是落在 读，然正用资以为诗。”孟浩然则不同，皮日休说他 “妙悟”之作诗方法的运用上，而非是对禅家高低 “遇景人诗，不拘奇抉异。”（《苕溪渔隐丛话》后集 正偏进行辨析上。 卷九引皮日休语）指出孟不是从书本出发，而是 严羽诗歌主心学，是从诗歌内容情感出发；他 从自然情境中去选取诗之材料，熔炼诗意。孟浩 诗论用禅学，是从诗歌创作方法着眼。这两方面 然《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 运用的联结显示出严羽作为有胆识、有创见的诗 声，花落知多少。”写自己在春天里的感觉，景真情 人及诗论家对诗歌鉴赏和创作的用心之深、用力 真，透彻玲珑，一气浑成，无刻画用力之迹，妙在自 之勤，也表明了他的诗学思想是清醒的，智慧的。 然远流，不求工而白工。可以看出，严羽说孟浩然 参考文献： ［１］陈定玉．严羽集［Ｍ１．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１９９７． ［２］顾易生，蒋凡，刘明今．宋金元文学批评史［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９６． ［３］钱钟书．宋诗选注Ｉ－Ｍ］．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２００５． ［４］叶维廉．中国诗学［Ｍ］．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２００６． ［５］包恢．敝帚稿略二［Ｇ］／／郭绍虞．中国文学批评批评史．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１９９９． Ｅ６］朱光潜．西方美学史［Ｍ］．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１９７９． Ｔｈｅ Ｒａｔｉｏｎａｌ Ｎａｔｕｒｅ ｏｆ Ｐｏｅｔｒｙ Ｃｒｅ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ｔｈｅ Ａｐｐｌｉｃ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Ｚｅｎ ｉｎ Ｐｏｅｔｒｙ Ｒｅｖｉｅｗ ａｎｄ Ｃｏｍｐｒｅｈｅｎｓｉｏｎ ——ｏｎ ｔｈｅ Ｓｏｂｅｒｎｅｓｓ ｏｆ Ｙａｎ Ｙｕ’Ｓ Ｐｏｅｔｉｃ Ｔｈｏｕｇｈｔｓ ＬＩＵ Ｚｈｅｎ—ｈｕａ （Ｇｕａｎｎａｎ Ｈｉｇｈ Ｓｃｈｏｏｌ，Ｇｕａｎｎａｎ ２２２０００，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Ｙａｎ Ｙｕ ｈｏｌｄｓ ｔｈａｔ ｐｏｅｔｒｙ ｓｈｏｕｌｄ ｂｅ ｔｈｅ ｒａｔｉｏｎａｌ ｅｘｐｒｅｓｓｉｏｎ ｏｆ ｔｈｅ ｐｏｅｔ’Ｓ ｆｅｅｌｉｎｇｓ ａｎｄ ｃｏｍｅｓ ｕｐ ｗｉｔｈ ｔｈｅ ｉｄｅａ ｔＯ ｃｏｍｂｉｎｅ ｐｏｅｔｒｙ ｗｉｔｈ Ｚｅｎ ｓｉｎｃｅ ｂｏｔｈ ｔｈｅ ｃｌａｓｓｉｃｐｏｅｔｒｙ ａｎｄ Ｚｅｎ ａｒｅ ｔｈｏｕｇｈｔｓ ｏｆ ｅｎｌｉｇｈｔｍｅｎｔ ａｎｄ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Ｔｈｉｓ ｓｈｏｗｓ Ｙａｎ Ｙｕ’Ｓ ｅｍｐｈａｓｉｓ ｏｎ ｔｈｅ ｒａｔｉｏｎａｌ ｎａｔｕｒｅ ｏｆ ｐｏｅｔｒｙ ｃｒｅ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ｔｈｅ ａｐｐｌｉｃ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Ｚｅｎ ｉｎ ｐｏｅｔｒｙ ｉｎｔｅｒｐｒｅｔａｔｉｏｎ．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Ｐｓｙｃｈｉｃｓ；Ｚｅｎ；ｐｏｅｔｉｃｓ；ｍｅｄｉｔａｔｉｏｎ ・ ３Ｏ ・
